·施洛斯是美国最杰出的价值投资者之一,他被同门师兄、好友沃伦·巴菲特称为“超级投资者”。
1934年,施洛斯在华尔街找到了第一份工作——跑单员。他曾师从价值投资开山鼻祖本杰明·格雷厄姆,1946年开始为老师工作,直到1955年自立门户,成立沃尔特J·施洛斯合伙人公司。
在47年管理合伙公司期间,他为客户赢得了20%的年复合回报率(扣费前)。而同期标普500指数经历了起起伏伏的牛熊跌宕,
巴菲特曾这样评价他:“沃尔特知道如何识别那些售价远低于其价值的证券,这就是他所做的一切。他持有的股票数量比我多得多,而且对企业的内在本质远没有我感兴趣。我似乎对沃尔特没什么影响力,这正是他的优点之一。”
“好生意我们也喜欢,不过我们不愿意花那么多钱买。问题是这个‘好’究竟有多好呢?我可能会出错。干这行能学会什么是谦卑,因为自己犯过错。”
在自己合伙公司的投资生涯中,施洛斯基本保持满仓运作,一般持股在60-100只左右。他只关注买入超值的股票,不太在意股市怎么走。
而我们从阅读感的角度做了重新的编辑润色和一些细节补充,如果出现差错应该归咎于我们。
喜欢Jason在前言中的这句话,“世人都在歌颂巴菲特的语录,但我觉得普通人更应该模仿施洛斯。”
聪明投资者(ID: Capital-nature)经授权转载分享给大家,希望一样有巨大的获得感。
这是沃尔特·施洛斯的故事。一个在近半个世纪里持续跑赢市场,却从未试图借此成名的人。
他没有登上头条,也没有写出畅销书。他既没有经营对冲基金,也没有在CNBC亮相。事实上,你甚至可能在街头与他擦肩而过,却永远不会知道,自己刚刚遇见了20世纪最伟大的投资者之一。
在一个越来越喧嚣的投资世界里,充斥着预测、专家言论与业绩焦虑,施洛斯始终保持沉默、沉稳与自律。从1956年到2002年,他为一小群投资者管理资金,年均回报率达20.5%,几乎是同期标普500指数表现的两倍。
答案很简单:谨遵导师教诲。这位导师就是“价值投资之父”本杰明·格雷厄姆。
他寻找那些股价远低于内在价值的公司,无视市场趋势,耐心等待价格向价值回归,并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一过程。
同样师从格雷厄姆的沃伦·巴菲特,曾称施洛斯是“格雷厄姆和多德村的超级投资者”之一。
巴菲特这样评价他:“他知道如何识别低价出售的证券,他所做的仅此而已。他持有的股票数量比我多得多,而且对企业的内在本质远没有我感兴趣。我似乎对沃尔特没什么影响力——这正是他的优点之一。没有人对他有太大影响。”
这种独立,贯穿了施洛斯整个职业生涯。他不为时尚、恐惧或他人意见所左右。他相信自己的方法。他有信念,最重要的是他相信自己。
但这个故事并不只是关于投资。它也关乎家庭的失去、纪律与品格。这是关于一系列痛苦的财务失败,以及施洛斯的家庭如何塑造了他对金钱、风险和生活本身的看法。
他的祖父白手起家创立了一家成功的企业,却被一个不诚实的簿记员盗走。他的父亲因此失去了一切,又在1929年股市中遭遇重创。
施洛斯从华尔街跑腿员起步,到二战期间赴伊朗服役,并协助美军破译情报。战争结束后,他重返纽约,先是为本·格雷厄姆工作,后来独立投资,起步时仅靠自己的一笔5000美元资金和一小群朋友的支持。
随着时间推移,这笔资金最终发展成超过1.3亿美元的资产管理规模,几乎没有间接费用,没有员工,也没有任何营销投入。
在接下来的内容中,你将得到许多切实可行的建议:如何寻找价值高于价格的公司,如何避免财务崩溃,以及为何在恐慌时期买入,反而可能是最明智的选择(前提是你有足够的承受力)。
他用一台老式安德伍德打字机打字,只在打折时买西装,乘坐公共交通工具,自己擦皮鞋,自带苏格兰威士忌。
他曾说:“我晚上不会躺在床上睡不着觉,试图预测市场会如何发展。当市场急剧下跌时,我就会遭受损失。”
探索施洛斯的旅程,不只是他创造的回报,也包括那些指引他前行的原则、支撑他决策的价值观,以及在面对恐惧与不确定时依然做出理性选择的日常习惯。
这不是一个荣耀的故事,而是一个关于专注的故事,一个持续把简单的事做对,最终积累成非凡成就的故事。
这个故事始于他的祖父。1868年,他怀着希望与抱负来到美国,创办了一家生产内衣的纺织企业,一度风生水起。
可就在某一天,家中信任的簿记员消失了,连同整个公司的资金一并消失。这是一次彻底的背叛,企业也就此垮塌。
这个故事在施洛斯家族里流传了几十年。传递着明确的信息:信任可能是危险的,而成功并非牢不可破。
1920年代初,在无线电热潮中,他与人合伙制造晶体收音机,那时的人们刚开始用广播获取信息。但没过多久,工厂在一场神秘的大火中化为废墟,没有保险,也没有备用方案。
那年,施洛斯的父亲倾尽所能,把妻子获得的全部遗产——1万美元投入了股市。他挑中了两只股票,马西森碱业和布里奇波特面包公司,用保证金杠杆买入,希望放大收益。
但市场崩塌了。股价如石头般坠落,追加保证金通知接踵而至,迫使投资者在最糟糕的时刻被动斩仓。
他的母亲终身未能从那次打击中真正恢复过来,内心对金钱有着持续的恐惧。她从不认为市场是充满机遇的地方,在她眼中,那是一片充满危险的雷区。
而施洛斯从小就感受到了这一切。他没有靠看图表或参加讲座学习投资,而是从现实世界中吸取教训:命运可以在一瞬间从成功滑向崩溃。
他曾用一句朴素却精准的话总结这一切:“财富难以积累,太容易失去了。”这句话成了他一生的北极星。
重要的是,施洛斯的投资理念并非诞生于学术课堂或金融模型,而是来源于“如何生存”。
施洛斯家从不谈复利,也不规划什么退休计划。他们只谈一件事:如何不被淘汰。他们教会沃尔特·施洛斯要提防看起来过于美好的机会、避开不可靠的合伙人、学会拒绝诱惑。
那笔在股灾中损失的1万美元,成了施洛斯心中永远的阴影。他说,这件事一直困扰着他。这不仅是一个金钱上的损失,更是一次关于判断错误、信任错人、未能预见风险的惨痛经历。
所以当施洛斯开始投资,无论是用自己的钱,还是后来替别人管理资金时,他背负着这段记忆。不是出于恐惧,而是出于现实;不是因为悲观,而是因为他知道代价。
他从未将自己视为投机者或金融天才。他把自己看作一个管家,首要任务不是获取最大利润,而是守护托付在自己手中的每一分钱。
施洛斯不是家庭中唯一有梦想的人。他还有一个妹妹,人生轨迹截然不同。她活跃于百老汇的舞台,热爱舞蹈与创造,拥抱掌声与灯光。
施洛斯尊重她的勇气,但他并不向往那种人生。他不追求聚光灯,只想追求一种可控、可依靠的稳定感。
沃尔特曾说,有一种积极的压力,来自于你正在做自己热爱的事情。但当你所做之事与性格不符,就算逻辑完美,也可能扰乱内心、带来伤害。
他相信,财务成功不该以牺牲个人安宁为代价。再聪明的策略,如果让你难以夜夜安枕,就不值得。
他也从不忘幽默感。他欣赏生活中的悖论与荒诞,从不把自己看得太过严肃。即便在管理数百万资金时,他仍保持着一种平和的心态。
所以,当我们谈论投资者沃尔特·施洛斯,其实我们是在谈一个普通人如何用原则度过不确定人生。
他的童年充满不公、失败和意外,但他始终相信:只要诚实、谨慎,并坚守价值观,就能挺过最艰难的时刻,并做好准备,迎接未来可能馈赠的一切。
那时他的父亲失业,家里急需用钱。于是,他没有走进大学课堂,而是直接走上了华尔街,开始了一段完全不同的学习旅程。
起点很低,从跑腿做起。这份工作正如字面所示,在公司各部门之间奔走,传递信件、文件和股票凭证,有时甚至要跑遍整座城市。
他近距离观察到业务如何运转,谁在做决策,市场剧烈波动时,哪些人惊慌失措,哪些人镇定自若。
凭借出色的表现,施洛斯获得了晋升,被调往收银台开始处理证券和交易,肩负起更高的责任与信任。
但他不满足于此。他想真正理解市场,了解背后的逻辑。他主动提出请求,希望调到研究部参与公司分析和投资建议的制定。
当时,一位他十分尊敬的同事给出了一个建议,“去读《证券分析》,那本书能教你需要知道的一切。”
《证券分析》由本杰明·格雷厄姆和戴维·多德于1934年合著,不是一本通俗易读的书。它内容密集、专业且公式繁多,但对施洛斯来说,这如同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。
这不是他父亲曾沉迷的那类投机游戏,不靠技巧、窍门或押中热门股,而是围绕“价值”展开。
格雷厄姆的核心思想是:每只股票都既有市场价格,也有内在价值。投资者要做的,是在市场价格远低于内在价值时买入,从而构筑“安全边际”。
施洛斯很快得知,格雷厄姆正在纽约证券交易所学院开设夜校课程。这些课程价格低廉、对公众开放,任何有学习意愿的人都可以报名。
他并不孤单。那些课堂后排坐着许多华尔街老将、机构交易员,甚至是未来的传奇人物,其中包括后来执掌高盛的格斯·利维。
吸引他们的不仅是格雷厄姆的才华,更是他的慷慨。他讲授真实案例,分析实盘数据,不保留地分享策略。
格雷厄姆坚信,市场会犯错,且会犯大错。真正聪明的投资者不能随波逐流,而应靠独立分析做判断。
他最常被引用的一句话是:“聪明的投资者买股票就像买日用品,而不是像买香水。”换句话说,务实、讲成本,追求真实价值,而非虚幻想象。
在选股上,他避开那些令人着迷的“梦想股”——故事精彩、充满想象力,却价格高企、没有业绩支撑。他教学生专注冰冷的数字,寻找股价低于账面价值或营运资本的公司,那些被忽视、被误解、被冷落的企业。
在研究方法上,格雷厄姆有一个看似离经叛道的建议:不要与管理层交谈。理由很简单,因为管理者可能极具说服力,善于讲故事,一旦你陷入他们的叙述,便容易丧失独立判断。你会开始支持他们,而不是审视他们。
他大部分职业生涯都不参加公司会议,不听电话会。他的研究完全基于公开信息,尤其是资产负债表。他相信数字比言辞更可靠。
1940年,施洛斯从交易所学院获得了投资证书。他从不吹嘘这件事,也没有用它打造什么品牌。但这些年夜校的学习和无数小时的分析练习,奠定了他作为价值投资者的根基。
更重要的是,他因此与本杰明·格雷厄姆建立了联系。他曾主动写信介绍自己。几年后,当他从二战战场归来时,一封回信等着他。短短一句话,却改写了命运:“你愿意来为我工作吗?”
24岁的沃尔特·施洛斯并没有等待征召,而是主动参军。他不是冲动好战的类型,而是沉静细致、善于分析,而这些正好适用于另一个战场——通信与密码。
完成基础训练后,施洛斯被派往华盛顿特区军事通信部门工作,负责全球加密信息的收发。
在今天,“加密”这个词让人想到算法与服务器,但在那个年代,加密靠的是纸张、铅笔和精准的程序。
不久后,他所在的团队被并入第833通信勤务连,这是一个肩负特殊使命的单位。他们的目的地是战争地图上不常被提及的一个前线:伊朗。
盟军在那里正展开一次至关重要的后勤行动——波斯走廊。这条路线的作用,是帮助美国向苏联输送战争物资。
由于跨越北大西洋的航运路线被德军U型潜艇严重破坏,盟军决定采用一条更迂回却更安全的替代路径:从美洲绕行非洲,经波斯湾北上,再穿越伊朗,将武器、燃料、零部件和衣物运送到苏联。
这条路线漫长复杂且耗时,却至关重要。施洛斯所在部队负责的,正是这条生命线的通信保障工作。
从1942年底到战争结束,超过450万吨货物通过卡车、火车和飞机,经伊朗送往苏联前线。而施洛斯和他的团队,负责保障这些物资的调度指令传达无误,确保通信不中断,避免延误与混乱。他们的工作默默无闻,却是整个系统得以运转的基础。
他的细致与专注得到了长官认可。1944年,他被派回美国,进入军官候选学校,毕业后以少尉军衔被分配至五角大楼——美国军事指挥的神经中枢。
但即便身在战时岗位,施洛斯的心思并不只在战争。他仍在思考投资,仍然记得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夜校课堂,仍然记得那本厚重的《证券分析》。
他不时给本·格雷厄姆寄明信片,传递新年问候与近况,也借此提醒对方:他还在,还记得那段学习经历。
而格雷厄姆也没有忘记他。在沃尔特军官毕业前夕,一封信抵达军营。信中只有一句话:“你愿意来为我工作吗?”
格雷厄姆在施洛斯身上看到的并不是外在的锋芒或口才,而是更为稀缺的品质——耐心、好奇心,以及对风险的敬畏。他看到一个经历了家庭动荡、走过战争、却仍保持求知欲望的年轻人。
他还不知道,这次走进格雷厄姆-纽曼公司的办公桌前,开启的是一段长达47年的投资生涯,一段后来成为价值投资史上经典范例的旅程。
1945年岁末,新年前夜,沃尔特·施洛斯走进了格雷厄姆-纽曼公司的办公室,开始他的新工作。
这是一次走进思想源头的机会。本杰明·格雷厄姆不仅是他心中的投资天才,更是价值投资这门基于理性与逻辑的学问的缔造者。而格雷厄姆-纽曼公司,正是这套理念落地生根的实验场。
这里的规则清晰:以50美分的价格买入价值1美元的资产。听上去简单,做起来却极其艰难。他们寻找的,是那些交易价格低于营运资本的公司。
具体做法是分析公司的流动资产,如应收账款、存货,减去所有负债,看看剩余值是否高于公司的市值。如果是,那这家公司可能值得买入。
这些被称作“净净值”(Net-Net)的公司,股价低得惊人,甚至破产清算的价格都比市值要高。多数投资者对这类企业避之不及——陈旧、挣扎、毫无吸引力。
他们不预测未来,不关心管理层观点,不在意季度盈利,更不需要炫目的PPT。他们只看资产负债表,只关心一件事:价格是否足够低,低到几乎不可能亏钱。
公司内部有一条铁律:远离热门股。在格雷厄姆眼里,那些登上头条、股价飙涨、讲故事能力出众的公司,正因其“完美预期”而危险重重。只要稍有不如预期,价格就可能从山巅坠落。
“沃尔特,记得吗?”他常说,“我们不追逐光环,我们买便宜货,然后等待。”
有时他们等几个月,有时是几年。但他们从不焦虑,因为他们相信:只要买得足够便宜,时间就是朋友。
有一天,施洛斯坐在办公室,电话响起。这通电话日后载入投资史册——格雷厄姆成功收购了GEICO(政府雇员保险公司)的一半股份。
(聪投注:1948年的那个周六,格雷厄姆只是想核实一下自己的假设:GEICO公司是否真如财报上所示那样高效、盈利。在合伙人戴维·多德初步调研后,格雷厄姆亲自完成了深入考察。
后来格雷厄姆-纽曼公司以71.2万美元收购了GEICO50%的股份。这笔注资不仅挽救了当时处于扩张阵痛期的GEICO,也成为了格雷厄姆职业生涯中最成功的一笔投资。
1951年,年仅20岁的巴菲特在哥伦比亚大学修读格雷厄姆的课程。他在翻阅格雷厄姆的持仓记录时发现了GEICO,并深受震撼。
在一个周六,他孤身搭乘火车前往华盛顿,敲开了GEICO办公室的大门。幸运的是,他遇到了当时唯一在场的高管洛里默·戴维森。在那场长达数小时的对话中,戴维森不仅解答了巴菲特的疑问,更彻底重塑了他对保险商业模式的认知——尤其是“浮存金”这一核心概念。
20世纪70年代中期,当GEICO因承保失误陷入破产边缘时,巴菲特果断出手,不仅在公开市场大量吸纳其极度廉价的股票,还积极协助公司度过难关。
直到1996年,伯克希尔以23亿美元收购了其剩余的所有股份。这次收购不仅是对“导师挚爱”的传承,更让GEICO成为了伯克希尔帝国的核心支柱之一。)
这本是一次小众的交易。GEICO当时仍鲜为人知。但施洛斯收到的指令冷静克制,格雷厄姆淡淡地说,“如果事情不顺利,我们总可以清算资产,把钱拿回来。”
这不是安慰,而是格雷厄姆整个投资哲学的缩影:在每一笔投资中,始终先考虑下行保护。没有狂喜,没有“重大突破”,只有冷静、扎实的决策框架。
根据当时SEC的规定,投资公司若要持有保险公司超过10%的股份,必须获得特别批准。格雷厄姆的法律团队忽略了这一点,SEC下令其处置所持GEICO股份。格雷厄姆试图撤销交易,却遭到拒绝。
最终,公司只能将GEICO股份按成本价分配给股东。格雷厄姆本人未从中获利,但那些持股不动的股东,日后都大幅获利。
施洛斯也是其中之一。他收到了一些GEICO股票。可惜在儿女出生时,为支付住院费用,他先后卖掉了部分持股。这笔本可能带来巨大回报的投资,最终成了他人生中一段“现实主义注脚”。
但也正因如此,施洛斯从中领悟到更深层的格雷厄姆教义:即使是最好的机会,也应被原则约束,而非情绪推动。
格雷厄姆常说:“投资者最大的敌人,可能就是他自己。”因此,他们构建了一整套系统,排除情绪干扰,专注于事实本身。他们不依赖市场情绪或体制支撑,而是依靠严谨分析与独立判断。
施洛斯在那里学会了几件事:相信数字,而不是故事;在别人恐惧时出手,而不是随波逐流;把投资当作生意,而不是赌场。
格雷厄姆从不“培养门徒”,他只是种下思想的种子。而沃尔特·施洛斯,成为了最坚定的追随者之一,不是在言语上,而是在行动中。
施洛斯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。他有着优秀的履历,却对加入任何一家华尔街大公司毫无兴趣。他不渴望办公室、不需要分析师团队,也不在意头衔。
这家公司最初只有一张桌子、一个人和一笔不大的启动资金。他将它命名为“施洛斯联合公司”,选择小规模起步,着眼长期发展。
他并没有从机构那里筹集数百万美元,而是靠自己和少数朋友的信任开始。当时的启动资金是10万美元,其中5000美元来自他自己,其余则来自一些前格雷厄姆-纽曼的股东。
施洛斯没有员工。他接受霍华德·布朗(Howard Brown)的邀请,在特威迪·布朗公司(Tweedy Browne)的一张办公桌上办公。布朗对他十分尊重,给了他极大的空间。
他的成本极低,没有分析团队、没有调研开支、没有花哨的模型或数据订阅。他依旧用着削尖的铅笔和资产负债表,靠的是耐心与自律。他的目标从不是跑赢别人,而是做对的事,避免损失。
他的收费结构也非传统:不收管理费,只在盈利时分成25%的利润。没有盈利,他一分钱也不拿。也没有固定薪水。
这不是一种策略而是一种价值观念。施洛斯认为:如果客户赚钱,他才应该赚钱;如果客户亏了,他也不该独善其身。
这样的理念贯穿了他之后的整段职业生涯。从1956年到2002年,他的年均回报率达到20.5%,几乎是标普500同期表现的两倍,且横跨数轮牛熊。
但施洛斯从不张扬,他从未试图把业绩变成个人品牌。事实上,大多数人甚至从未听说过他的名字,而这正是他所希望的。
他始终坚持自己的方法:寻找小型、冷门、估值低廉的公司;避免使用杠杆;不预测市场走势;不追逐热点。他甚至从不向客户披露持仓,不是为了保密,而是因为他知道过多的透明可能适得其反。
如果投资者知道他买了什么,有人会去模仿,可能推高价格、影响建仓,也有人会因短期波动而情绪化地质疑策略。
他选择了一种极不张扬的方式来践行信任。不公开组合,不解释逻辑,只交付结果。而年复一年,那些结果从未让人失望。
他每天搭乘公共交通上下班,亲手擦皮鞋,写信用的是老式的安德伍德打字机。他喜欢卷心莴苣,买打折西装,去邮局时自带胶带,以免浪费时间排队。
沃尔特·施洛斯认为,金钱应当被尊重,而不是被崇拜;财富是责任,不是炫耀的筹码。在一个推崇“聪明押注”、贪恋高风险与高回报的时代,他始终忠于自己的节奏,不追风口,不赌趋势,守住的是一种几乎被时代遗忘的品质:稳健、节俭、独立。
沃尔特·施洛斯并没有试图彻底革新投资。他不追逐下一个热门事物,也不在乎市场预测或投资者情绪。
他只是坚持一种方法,并且一坚持就是近50年。而事实证明,这种方法行之有效。
他用最简单的一句话概括自己的做法:“我试图在公司走下坡路时买入,在其走上坡路时卖出。”
大多数投资者恰恰相反。他们在价格已经上涨后买入,害怕错过机会;在价格下跌时卖出,担心损失进一步扩大。
施洛斯并非普通投资者。他生性叛逆,也有勇气去做别人不愿意做的事。如果一家公司看起来被低估,而股价仍在持续下跌,他并不会因此惊慌。相反,只要判断没有被证伪,他会继续买入。在他看来,这要求投资者保持冷静、自律,并且能够坦然面对不适。
他从不追逐光鲜亮丽的企业或家喻户晓的品牌。相反,他更偏爱那些被大多数投资者忽视、甚至被视为“问题公司”的企业——失宠、被低估、价格低廉。原因很简单:优秀公司的受欢迎程度,往往意味着更高的价格;而陷入困境、但基本面仍然稳固的公司,一旦走出低谷,回报往往更为可观。
因此,他并不追求完美,而是寻找便宜货。他始终相信,市场最终会重新认识价值。
此前谈到格雷厄姆对GEICO保险公司的投资。施洛斯作为格雷厄姆–纽曼公司的股东,也获得了相应股份,只是出于个人原因,很早便将其出售。这正是一个典型的估值被严重低估的案例。
当时GEICO具备清晰的优势:运营成本低、客户群持续增长、通过直接面向消费者有效降低费用,财务状况稳健,而市场给出的价格却仅相当于其潜在价值的一小部分。格雷厄姆和施洛斯看到了这一点,市场却没有。
他后来投资了克利夫兰克里夫斯公司,一家因周期低迷而失宠的铁矿石开采企业。尽管短期盈利承压,但公司拥有扎实的资产、极低的负债水平,以及远高于股价的有形账面价值。
当其他人看到的是一家行将就木的钢铁相关企业时,施洛斯看到的却是被贱卖的硬资产。他耐心等待。随着钢铁周期回归,公司盈利和股价双双反弹。
惠灵匹兹堡钢铁公司则是另一类典型案例,一家“捡烟蒂”式的企业。公司经营陷入困境,但仍然持有大量有价值的资产,工厂、设备和库存的价值超过了当时的市值,而股票价格甚至低于清算价值。
施洛斯并不试图预测钢铁需求是否回升,他只是以五十美分的价格买入价值一美元的资产,然后等待。
太平洋木材公司也是如此。公司拥有大片仍在经营的林地,而在施洛斯买入时,股价并未反映这些土地的真实市场价值。他不需要一个亮眼的财报季,也不需要一场精彩的CEO演讲。他需要的只是时间和耐心。最终,木材资产的价值得到市场认可,股价随之大幅上行。
这些投资选择并不耀眼,也从未登上杂志封面。但它们确实赚钱。背后还有一个关键之一,是分散投资。
当不少投资者把筹码集中在少数几只重仓股上时,施洛斯选择了相反的道路。他的组合中往往持有超过100只股票,没有任何一项投资能够决定整体成败。
这种结构也让他无需为单一仓位患得患失。他不需要找到“大赢家”,只需要足够多价格低于真实价值的股票。随着时间推移,这一策略持续奏效。
在整个过程中,他从不纠结于市场时机。择时从来不是施洛斯策略的一部分。他认为,试图预测市场明天、下个月或明年的走向,本身就是一种时间浪费。
他曾半开玩笑地说:“每次市场暴跌,我就去剪头发。”这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反应过度。
他从不追求在顶部卖出、在底部买入。那种精准度对他毫无吸引力。他真正关心的是:如果一项业务价值1美元,而你能用40美分买到,长期来看,总会有好事发生。你不需要知道时间点,只需要愿意等待。
如果卖出之后股价继续上涨,他也不会耿耿于怀。他衡量成功的标准,并不是抓住每一分钱,而是是否坚守了原则、是否保护了资本。他知道,只要保持耐心并做好准备,市场总会提供新的机会。
如果一只股票看起来很便宜,但由不诚实或可疑的人控制,他会选择回避。即便表面上是一笔好买卖,他也清楚,这类交易往往会有糟糕的结局。
他正是吃过亏,才得出这样的结论。声名狼藉的人,往往会想方设法利用他人,尤其是股东。他宁可放弃机会,也不愿一辈子担心欺诈、纠纷或管理层风险。
总体而言,施洛斯的方法并不花哨,却极其有效:低价买入,保持耐心,分散投资,避免杠杆,始终以保护资金安全为先。
对施洛斯来说,投资的成功从来不只是关乎数字,更关乎品格。知识的价值,不仅取决于其内容,也取决于掌握它的人是谁。
服役期间,施洛斯曾收到母亲的一封信。信中,她列举了自己认为不可或缺的品质:诚实、可靠,以及毫不妥协的正直。施洛斯一直把这封信放在心上。
后来,他正是凭借这种对信任的珍视,建立起了自己的声誉,也建立起了自己的投资公司。
在品格之外,施洛斯同样看重一种容易被误解的品质——毅力。但在他那里,毅力从不等同于固执。
如果一笔投资的逻辑被证明是错误的,他会果断退出;如果判断本身没有问题,只是需要时间,他就会耐心等待,有时甚至是数年之久。
正是这种在“坚持”与“修正”之间保持平衡的能力,让他区别于许多投资者:他们要么过早离场,要么在错误判断上停留过久。
这种判断力,来自他对情绪的高度警惕。施洛斯具备一种能力,能够在不被情绪左右的情况下,看清事物、局势以及人与人之间的真实关系。
当你能在不受个人期望干扰的前提下形成判断,决策本身就会更加清晰。这正是他的核心工作方式。
因此,他从不试图预测或投机。他所做的,是反复审视事实:资产负债表、现金流、安全边际,然后在尽量剥离情绪的状态下做出决策。
在这一点上,他谦逊得近乎过分,却对自己的方法始终笃定。正如巴菲特所说:“几乎没有人能对沃尔特产生太大影响,而这正是他的优点之一。”
施洛斯并不认为自己具备传统意义上的“精明”。他不圆滑,也不伶牙俐齿。但他足够谨慎。他从不试图比市场更聪明,而是始终警惕不要被市场愚弄。正因如此,在他看来,信任始终高于策略。大多数投资失误,并非源自糟糕的计算,而是判断出了问题。
如果一位CEO看起来不可信,无论股价多么便宜,他都不会出手;如果一位同行试图违反规则,无论回报多么诱人,他都会选择离开。
他并不只是想赚钱,而是想把事情做对。在他心中,如果必须依靠作弊才能赢得胜利,那就根本不算胜利。
他不管理庞大的团队,不依赖分析师意见,也不让他人的判断左右自己的决策。这种独立,使他能够基于证据而非共识思考,也让他免于承受许多管理者不得不面对的压力——季度业绩、客户期待、外界解释。
他通过简单的生活结构、朴素的生活方式和有限的社交圈,主动避开了这些干扰。他自己做决定,自己承担结果,也享受那份由此而来的自由——不受打扰、清晰思考的自由,成为他一生中最重要的财富之一。
施洛斯始终相信,正直的力量与投资中的复利一样强大。在他看来,品格同样会产生复利效应:当你建立起诚实、谦逊与良好判断力的声誉,人们就会信任你;而信任一旦形成,往往会持续很久。
在一个自我意识如股票走势图般起伏不定的行业里,沃尔特·施洛斯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了:低调而坚定的正直,几乎可以胜过一切。
2001年,施洛斯选择结束自己的合伙关系,并非因为失败,而是因为他认为市场上已没有足够的低价股票,至少没有符合他标准的那种。他没有放弃原则,而是悄悄地将资金返还给投资者,没有大张旗鼓,低调如常。
他以自己的方式结束职业生涯,就如同他一贯的生活方式那样:坚守原则,正直清醒。
在沃尔特·施洛斯退休时,他创造了投资史上最令人瞩目的业绩纪录之一——47年间年均回报率超过20%。他始终跑赢标准普尔500指数,避开了泡沫、炒作、狂热,以及随之而来的崩溃。
施洛斯从未将“投资大拿”视为自己的身份标签。对他来说,目标从来不是名声、权力或建立一个金融帝国,目标是自由地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,独立思考,并在自己的节奏中从事有意义的工作。
他选择回馈社会的方式之一,是与一个杰出的组织合作,默默协助管理自由之家的捐赠基金。
即使他的社交网络逐渐扩大,沃尔特也从不追逐地位。他没有购买豪宅,不加入专属俱乐部,也没有让自己沉溺于奢华生活。
他有时在周末工作,但并非频繁交易。他既不与高管开会,也不向他人推销想法。他相信:生活越宁静,思维就越清晰;而帮助别人,是一种应尽的责任。
当人们问他,是什么让他取得了成功,他总是把功劳归于本·格雷厄姆。他从不假装自己发明了什么,只是说自己遵循原则,不自我设限。
也许最重要的是:他始终保持脚踏实地,相信只要日复一日地做正确的事,好事就会接踵而至。
2012年,95岁高龄的沃尔特·施洛斯因白血病并发症在曼哈顿的家中去世。这位投资界的“长寿将军”不仅在寿命上令人敬佩,在职业生涯上也极其持久,他一直工作到90多岁。
他留下的,不只是财富,更是一个榜样,一种独立思考的传承。他向世人证明了,很少有投资者能做到的一点:你可以在市场中取得成功,无需复杂手段,无需自负心态,无需妥协让步。
要诚实、有耐心、谨慎、谦逊,坚守自己的价值观,不要试图耍小聪明战胜市场。尽量别做傻事——因为财富积累不易,失去却太容易。